40年,他幾乎把人生都交給了山林。為了拍到台灣最神祕、最難親近的頂級猛禽「熊鷹」,導演梁皆得在山裡反覆等待、攀爬、跌落、負傷,甚至曾被虎頭蜂叮了11針。有人花一輩子看鳥、拍鳥,都未必能見到的畫面,他守了5個月,終於等到熊鷹在空中對爪、翻滾、波浪狀飛舞的瞬間,那一刻,他不是在拍一隻鳥,他拍的,其實是台灣山林最後的自由。
「我從小就很喜歡鳥。」有台灣鳥類紀錄片大師稱號的梁皆得接受《大紀元時報》專訪時說,他出生在農村,小時候家境不好,國中畢業後就去工作,別的孩子還在讀書,他已經開始為生活奔波。那時的他喜歡看電視上的動物影片,也總幻想著:「拍動物影片的人非常好,因為每天都可以跟動物為伍。」
這個念頭,在他心裡種了很多年。年輕時的梁皆得原本是木工,做八仙桌維生,即便家人反對,他還是把辛苦存下來的錢,全拿去買了第一台單眼相機。「我一心想把看到的自然生態全部記錄下來。」他說。
退伍後,他的人生終於出現轉折。那一年,中研院教授劉小如剛從國外返台做研究,鳥會朋友問他,要不要去當研究助理。「我就說好啊,當然好啊,因為可以有鳥可以看,然後又可以有薪水,當然好啊。」梁皆得笑著說。
這一做,就是40年。1992年,他前往蘭嶼參與角鴞研究,也正式踏入生態紀錄片的世界。後來的《老鷹想飛》、《尋找神話之鳥》、《守護黑面琵鷺》,到如今即將上映的《飛吧!熊鷹》,幾乎每一部,都成了台灣生態紀錄的重要作品。
熊鷹 是心裡放了很久的夢
而熊鷹,則是他心裡放了很久的夢。「我很喜歡猛禽。」他說,台灣猛禽研究會成立逾30年,他是創始會員之一。對他來說,熊鷹不只是猛禽,更是台灣最珍貴、最稀有的山林王者。
但牠太難拍了。「最大的困難,就是我們常常看不到牠。」梁皆得說,熊鷹棲息在極陡峭的山谷,極少出現在人的視線裡。為了靠近牠們,他和研究團隊常得背著沉重器材,下切沒有路的山壁,一走就是5、6個小時。
梁皆得說,這些年看過太多驚險場面,有一次在南橫拍攝,才第一天工作,他就從山坡滑落,整個人重摔在地,胸口被水壺重擊,痛到幾乎不能動,只能單手開車回台北。
「我本來以為肋骨斷掉了。」幸好送醫檢查後,只是重傷,沒有骨折;另一次,他跟拍採蜂人時,被虎頭蜂叮了11針,「醫生看到我自己走進去,還不相信我是被虎頭蜂叮的。」他笑著回憶。
最難忘的 不是危險 而是等待
可真正讓他難忘的,不是危險,而是等待。為了拍到熊鷹求偶畫面,他在新店與湖山部落之間,來回跑了5個月。「今天沒拍到,明天再來。」他說,那個季節、那個地點,最有可能出現熊鷹的求偶行為,他就每天守著、等著。
終於有一天,他等到了,兩隻熊鷹在空中對爪翻滾,接著波浪狀飛舞,甚至垂直90度俯衝,再瞬間拉升。「我認為那是非常完美的飛行,非常自由的呈現。」梁皆得談到那個畫面,臉上的笑容藏不住,「非常高興,因為期待很久的畫面,老實講,拍得不錯。」
短短一分多鐘的畫面,卻是他數月等待與12年歲月的濃縮。很多人形容紀錄片導演是「苦行僧」,梁皆得卻不這麼覺得,「挫折是沒有,因為我本身就非常喜歡。」
比起商業電影,他更在意自然正在發生什麼事。當年拍《老鷹想飛》時,他原本只是想記錄老鷹,沒想到最後卻發現,農村裡的老鷹大量消失,竟與農藥、老鼠藥有關,紀錄片上映後,也讓更多人開始重視友善耕作與有機農業。
梁皆得說,賞鳥人常說,「今日鳥類,明日人類」,意思是「鳥比人更敏感,牠們身上的危機,很可能就是未來人類即將面對的問題」,「你要去關注牠,才知道環境產生了什麼變化。」
至於40年山林歲月中,是否曾遇過無法解釋的「奇蹟」?梁皆得沉默了一下後說,他一直相信「有另外一個世界存在,只是我們看不到。」這些年在野外工作,也曾多次遇到危險,但最後都能化險為夷,因此他始終心懷感謝。
如今,《飛吧!熊鷹》耗費12年終於完成,並邀請知名導演吳念真,以溫潤深沉的聲音擔綱旁白,由金馬獎最佳原創電影音樂得主林強打造配樂,5月15日將在全台上映。他希望觀眾進戲院,不只是看見熊鷹有多美,更能重新思考,人與自然,到底該如何相處,「希望大家多多進戲院,不管是包場或是進戲院去看,對我們算是一種肯定。」梁皆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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