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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人工智慧（AI）源源不斷生成的海量內容，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塑著網路，重塑著人們獲取資訊的方式。
從新聞摘要到社群媒體發文，再到學術研究，機器輔助資訊的龐大數量與「認知卸載」（cognitive offloading）現象激增密切相關。「認知卸載」指人們將思考分析和驗證外包給自動化系統。
2025年，一項針對AI工具如何影響「認知卸載」的研究顯示，頻繁使用AI工具與不同年齡層和教育背景人群的思辨能力之間，存在「顯著的負相關」。瑞士商學院（SBS）的研究人員發現，年輕人群體更依賴AI模型，思辨得分更低。
更令人擔憂的是，Pangram公司與市場調研機構YouGov在5月聯合發起的研究發現，只有55%的參與者（均為Z世代，年齡在18至28歲之間）能夠識別出虛假或誤導的AI生成內容。
在年齡較大的群體中，這個比率更低，這意味著28歲以上的成年人中，只有一半、甚至更少的人對自己識別網路AI內容的能力充滿信心。
左：AI生成的深度偽造圖像，錯誤描繪2025年加州山火期間的好萊塢標誌。右：最初於2025年6月發布的AI生成圖像，錯誤聲稱是「受損的以色列噴射機」。（Public Domain, @smc_investor/Public Domain, CC0）導入AI技術的消費者教育網站編輯裴瑞茲（Javi Pérez）對《大紀元時報》說，「AI生成的發文和評論可能會扭曲公眾認知，在人們誤以為數量代表可信度的情況下，這種情況更為嚴重。如果用戶看到幾十條關於某個產品、趨勢、政治主張、健康問題或金融話題的類似文章，他們可能會認為這些觀點有著普遍的共識。」
當相同的觀點重覆出現
裴瑞茲表示，隨著AI生成內容增加，消費者需要警惕網路上所謂的「篤信雷同」（confident sameness）內容的數量也在增加。
裴瑞茲說：「現在很多文章和文章都重複著類似的結構、類似的建議和類似的措辭。對於普通讀者來說，這可能會讓他們誤以為某個話題比實際情況更有共識或確定性，因為他們不斷的在許多來源中看到相同的觀點重複出現。
「風險在於人們將不再知道哪些內容是經過證實的。在金融、醫療、法律、教育或新聞等領域，讀者需要知道相關說法是否經過一手資料核查、是否近期更新，及是否由負責任的人員進行編輯。」
左圖為2025年5月2日，一部智慧型手螢幕上顯示著TikTok的標誌，該螢幕正播放著TikTok帳號推廣日常保健品的圖片；右圖為2025年7月14日，身著比基尼的女性在街頭接受採訪，這些圖片來自網路和社群媒體。（Chris Delmas，STAFF/AFP via Getty Images）AI改變人們對資訊的信任
AI戰略顧問庫奇尼埃洛（Armand Cucciniello III）向《大紀元時報》表示，AI生成的內容不僅改變了我們消費資訊的方式，也改變了我們處理和信任資訊的速度。
他說，「我們正在從仔細閱讀轉向快速瀏覽經過精心打磨的摘要、評論、短影音，及專門為了提高速度和互動性而設計的AI輔助內容。」
庫奇尼埃洛曾在美國國家安全領域工作過，他最擔心的是AI系統「僅僅透過重複和規模效應，就可能會無意中放大了大量不準確或被蓄意操縱的內容」。
2025年6月20日，香港一名男子手持兩部手機，螢幕上播放著由人工智慧生成的影片，其中學生和一位老婦人正在就菲律賓副總統杜特蒂（Sara Duterte）的彈劾案發表看法。幾天前，菲律賓參議院拒絕啟動彈劾審判，這兩段分別支持和反對彈劾的影片迅速紅遍網路。（Yan Zhao/AFP via Getty Images）他認為，AI生成的海量內容正在對公眾信任造成真正的壓力，「當讀者在多個來源遇到幾乎相同的措辭或解釋時，自然會質疑這些資訊是獨立報導的，還是只是重新包裝的。」
公共關係專家兼商業傳播機構品牌總監史特勞德（Carl Stroud）也目睹了AI內容對公眾造成的影響。
他對《大紀元時報》表示，「讀者的基本需求並沒有改變：人們希望信任他們所讀到的內容。改變的是，做出這種判斷變得更加困難。
「AI生成的內容、資訊聚合及低品質的垃圾資訊，讓資訊環境變得更嘈雜、單調且令人困惑，因此讀者現在試圖弄清楚自己讀到的究竟是原創報導、重新包裝的內容，還是根本就不應該發布的內容。」
除了社群媒體和學術界，很少有哪個行業像新聞業一樣受到AI生成的假資訊的嚴重衝擊。
史特勞德在英國媒體界從事編輯和新聞工作已有二十年，他表示，AI不斷炮製的內容讓尋求準確資訊的讀者感到疲憊不堪，「疲勞是危險的，因為當人們感到壓力不堪重負時，他們要麼選擇逃避，要麼更容易被誤導」。
人工智慧生成的影片擷圖：一隻貓被扔進保齡球道（左起）；一個人拿著一瓶會爆炸的汽水，並與便利店店員爭論；「擬人化水果」之間的互動。（Arlo Valen, by Hovel, The Anti-Hero via YouTube）資訊品質劣化與負評消失
「精選AI」（RawPickAI）公司創始人庫爾貝（Ashutosh Khulbe）以測試AI工具為生，他每週大約測試三到四個新的AI工具。
他對《大紀元時報》說，「我注意到，在我所處的網路領域，現在所有內容聽起來都是一樣的。簡直就是那種很詭異的一模一樣。我估計，目前70%到80%的『最佳AI工具』方面的文章都是AI生成的。
「這就造成一種奇怪的反饋循環，AI會根據其他AI已經寫過的評論來撰寫評論，讀者會認為存在共識，而使用這些工具的實際體驗卻被掩蓋了。」
庫爾貝測試過一款寫作工具，該工具在網上有數百條好評，但免費版卻幾乎無法使用。「你甚至還沒寫完一個段落就達到限制了」，他說，「不過，想在谷歌上找到這些真實資訊可不容易。」
庫爾貝尤其關注資訊扭曲對公眾的影響，他說，「AI內容總是傾向於正面評價，因為它是用行銷頁面和聯盟行銷測評（Affiliate Review，例如業務配合的開箱文）來進行訓練的。沒有人會用『我試用了兩週，感覺很糟糕』的資訊來訓練模型。所以負面資訊就從網路上消失了。」
2026年1月22日在韓國首爾的AI圖像。（Jung Yeon-je/AFP via Getty Images）「AI精神病」與不切實際的期望
AI內容爆炸式增加的影響，如今體現在用戶與現實脫節的現象中，有人稱之為「AI精神病」（AI psychosis）。雖然這並非臨床診斷，但是該術語已成為一個流行的統稱，用來描述AI加劇了人們對現實世界事物的異常、固執甚至妄想的認知。
哥倫比亞大學和紐約州精神病研究所（Psychiatric Institute）臨床精神病學教授吉爾吉斯（Ragy Girgis）博士表示，患有精神健康問題的人可能更容易患上「AI精神病」，但這種疾病並不侷限於這類人群。
吉爾吉斯在3月接受美國國家醫學科學院（NAM）採訪時說，「從數量上來看，AI精神病現象是新事物，而且可能非常危險，但在性質上來看，它與網路出現以來幾十年來發生的事情非常相似。」
吉爾吉斯表示，雖然人們在任何話題上陷入網路「兔子洞」（rabbit holes，比喻一個深奧、複雜且令人著迷的未知領域，以至於越陷越深、無法自拔）並非新鮮事，但是AI和大型語言模型正在使這個問題更嚴重；現代AI模型對人類智慧的精細模仿，使人們更容易理解和吸收其內容。
這種現象幾乎出現在日常生活的各個角落，有時表現為不切實際的期望。
不存在的美容美髮造型
美髮沙龍「顏色吧」（The Color Bar）的老闆基林斯沃思（Justin Killingsworth）向《大紀元時報》說，「AI內容飽和帶來的最大變化之一就是『合成期望』（synthetic expectations）的興起，尤其是在美容行業。身為美容美髮專業人士，我發現越來越多客戶帶來AI生成的靈感照片，這些照片並不能反映出真人實際可以達到的效果。
「造型師不僅要扮演藝術家的角色，現在還要扮演教育者和情感翻譯者的角色，幫助客戶了解哪些目標是切實可行的，同時還要維護他們的信心和信任。」
去年，微軟AI公益實驗室（Microsoft AI for Good Lab）的分析顯示，人們能正確識別AI生成圖像的機率為62%。
庫奇尼埃洛認為，危險在於人們「在快速獲取資訊方面效率很高，而更少花時間處理資訊的模糊性、細微差別或相互衝突的觀點」。
裴瑞茲表示，「從長遠來看，危險在於人們可能會變得過於輕信他人，或者過於憤世嫉俗。有些人會輕信任何看起來完美無瑕的資訊。另一些人則會認為網上的一切都是虛假的，不再信任真實資訊。這兩種結果都會削弱思辨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