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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藝獎得主簡學義:藝術是與神共舞

第24屆國家文藝獎得主簡學義說 獲獎時心中有一股巨大平靜 如「老子」所言「功成而弗居」狀態

第24屆國家文藝獎建築類得主、竹間聯合建築師事務所創辦人簡學義。(記者戴德蔓/攝影)
第24屆國家文藝獎建築類得主、竹間聯合建築師事務所創辦人簡學義。(記者戴德蔓/攝影)

【記者戴德蔓/台北報導】「藝術是與神共舞,我們要掌握神的舞步,那麼創作也只是神的翻譯而已。」甫獲第24屆國家文藝獎建築類殊榮的建築師簡學義,談起建築,沒有先談材料、形式或技術,而是從自然、宇宙、藝術與人的共同生活談起。他說,藝術創作並非憑空而來,而是在回應自然與宇宙之間某種看不見卻真實存在的秩序。

簡學義接受《大紀元時報》專訪時,進一步解釋,自己所說的神,並不是宗教意義上的神,而是自然、宇宙以及一種無上存在的秩序。「其實跟老莊講的『道』,還有Louis Kahn講的『Order』,有某種相通的地方。」

「我曾經說過,藝術或創作,就是在創造一個平行於宇宙的秩序。」他認為,藝術雖然是人為的創造,但始終與自然保持著微妙而深刻的關係,「許多人認為美學、哲學這類形而上的思考只是見仁見智,但我並不這麼認為。它冥冥之中一定有某種關係存在,只是它不像科學一樣可以被清楚證明,但並不表示它不存在。」

在他看來,建築作為一種藝術形式,最終仍須回到人與自然、宇宙之間的關係。「建築當然要處理很多人間事,包括社會文化的問題,但終究它還是一種藝術。」

創作要謙虛非英雄主義

受獎時,簡學義談到自己對創作的理解。他表示,「創造是含蓄的」,建築從來不是個人表現的英雄主義,而是必須以謙虛的態度面對創作。

「建築必須超越社會和文化的人間性,更廣泛的將此人間性包含於人與自然之間的宇宙性中。」他說,這種謙虛並非指待人處事的品性,而是對自然宇宙與一切無上存在的謙虛。

談到什麼是好的建築,簡學義認為,建築是一種應用藝術,但應用只是手段,藝術才是主詞。「建築當然必須服務人群,但除了滿足實體需求,也必須具有精神藝術性。」

舉例來說,紀念碑、人權園區或宗教建築,都具有精神性的目的,「有很多宗教建築必須感動人,那也是功能的一部分。」他認為,好的建築除了滿足需求之外,也必須具有精神服務的能力,能夠透過空間感動人、啟發人。 

老師一句話 受用終身

國家文藝獎頒獎典禮上,簡學義首先感謝自己的老師張肅肅。他說,自己與張肅肅有50年的師生情誼。回憶求學歲月,他說,50年前自己在東海大學建築系就讀時,正值現代主義受到後現代主義挑戰的年代,許多從美國一流大學回來的年輕老師進入校園,帶來新思潮。

就在那段迷惘時期,張肅肅某次演講中的一句話,讓他至今難忘。「創造是含蓄的,萬事萬物皆有生命,去激發這潛在的生命就是創造;創造有如水中倒影,只有在水面光滑如鏡時才有倒影。」簡學義說,正是這段話讓他對設計本質有了深刻理解,受用至今。

建築是文化世界的模型

另一位大師──美國建築哲學家路易斯.康(Louis Isadore Kahn 1901-1974),也同樣深刻影響著簡學義。他引用其對人類機構(Institution)(或說建築)的建構,源自於一種「活著的鼓舞」,也就是對人類理想生活的希望與追求。

就像一所學校、一座博物館、一座劇院或一處公共空間,背後都承載著一個社會對未來生活的期待,而建築的任務,就是將這種期待具體呈現出來。

受獎時,他引用路易斯.康的話說:「建築是文化世界的模型,它不是世界的外形,而是文化內在的形。」他同時提到另一句自己經常引用的話:「一個地方的都市與環境,就是一個地方集體心靈的顯相。」因此,在他眼中,建築工作就是參與這個「集體心靈模型」的建構。 

好的建築 從好的劇本開始

談到台灣公共建築目前最欠缺什麼?簡學義認為,問題未必出在建築本身,而是在建築之前的規劃與思考。他認為,建築的生命在於理念與內容,而硬體只是建築師必須完成的專業責任。

「建築最重要的其實是前面的計畫。」他說,計畫就像一齣戲的劇本,「是生活的劇本,也是生命的劇本,更是一個社會集體生活的劇本。」許多人看到的是建築硬體成果,但真正決定品質的,往往是前端對生活與未來的想像,「劇本寫得好,才可能有好的建築。」

為台灣下一代鬆動土壤

談及年輕建築師,簡學義沒有從技術或市場競爭談起,而是提醒後輩應該更多的關心社會與文化。「要多關心我們的社會文化吧。」他說,創作者不能只待在象牙塔裡關心自己的作品,而應該投入社會,成為推動社會進步的一部分。

他引用存在主義思想中「藝術家與他的時代」的觀念指出,藝術創作不應脫離時代脈絡。「建築的工作,就是參與集體心靈顯像模型的建構過程。」他認為,城市環境與公共空間反映的是一個社會共同的價值與理想。

對於台灣目前的專業環境與文化土壤,他坦言仍有憂慮。受獎時,他以一段比喻形容自己的建築工作。「我的建築工作,並不是盛開花園中的一朵花,而只是被發現的一隻奇怪的蚯蚓,鬆軟著台灣文化這塊堅硬的土壤,希望這塊土壤可以開出更多的花朵。」

「我只是爬過『好漢坡』的老人。」簡學義說,今天個人的得獎並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年輕的下一代。國家應提供更健康的專業與創作環境,讓台灣擁有健全的專業生態與文化土壤,「才能長出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豐盛建築花園,而不是只能在這貧瘠的土壤上,裝飾進口國際名牌的塑膠盆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