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政府正透過分析貿易流向、供應鏈及企業層級資料,來定位中國需求的薄弱環節。其目標是找出發生貿易戰時,德國可以對抗「被中共武器化的供應鏈」的槓桿。
據彭博社報導,由於上述評估高度敏感,消息人士要求匿名。
一位知情人士透露,德國正在制定一系列應急措施,以防中共再次將關鍵原材料武器化,避免去年的安世半導體(Nexperia)事件再次發生。這些措施包括在德國國家安全委員會擬定的34項未公開政策當中,目的是提升國家韌性並降低戰略依賴。
去年的安世半導體事件,是中共利用出口管制衝擊歐洲供應鏈的典型案件。該事件讓德國政府意識到,即使是德國本土企業,也可能因中共掌握關鍵原料而受到牽制。
安世半導體是歐洲重要的功率半導體(用來控制、轉換和承受大量電能的半導體元件)供應商,其產品廣泛用於汽車、工業設備及電子產品。2025年春季,北京加強對稀土及相關材料的出口管制,要求企業必須申請許可。由於原料供應受影響,安世半導體的部分晶片與元件供應也受影響,繼而波及到德國汽車產業的供應鏈。
德國的初步調查分析顯示,中國需求鏈的薄弱環節「很大一部分」在半導體供應上。
中國難以製造高度專業產品
中國需求鏈的脆弱點主要集中於高度專業化的產品,以及中國企業目前仍無法自行複製的中間產品和服務。
雖然過去十年間,中國在汽車和工業機械等領域取得長足進展,如今已能在品質上與德國企業競爭,但在需要高度專業知識的尖端和高科技密集產業,中國仍然依賴外部技術。
德國的創浦集團(Trumpf)和蔡司公司(Zeiss)是中國需求鏈中的潛在弱點。這兩家公司都是荷蘭曝光機製造商艾司摩爾(ASML)的關鍵供貨商。
此外,擁有高度專業化技術、在半導體供應鏈中占據關鍵地位的德國企業,也是中國需求鏈中的薄弱環節,如德國的世創電子材料(Siltronic)、愛思強(Aixtron),以及休斯微技術(SUSS MicroTec)。這三家企業代表著三個不同,且中國目前仍高度依賴的半導體供應鏈環節。這些環節不像成熟製程晶片那樣容易擴產,需要長期累積的材料科學、設備設計和製程經驗,因此短時間內不易被取代。
世創電子材料的主要產品是矽晶圓,是世界四大矽晶圓製造商之一。矽晶圓是晶片製造最底層的基板。愛思強製造金屬有機化學氣相沉積設備,該設備用於生產功率半導體、處理高頻無線電訊號的半導體晶片和光電元件等產品。休斯微技術生產光罩對準曝光機、晶圓鍵合設備、先進封裝設備等。
在許多這類領域,德國最有力的槓桿不僅是停止出口設備和零組件,更可以停止為中國已投入運作的設備提供維修、保養及技術支援。
如荷蘭艾司摩爾已被禁止向中國出口最先進的設備,但中國有其舊款的設備需要持續維修、零件供應及技術支援。
德國另一個關注的領域是高階專利醫療產品。中國對這類產品高度依賴,尤其在人口老化加劇的背景下更是如此,但該領域會影響病患,所以很敏感。
多位要求匿名的德國官員強調,這項工作不應被視為對中國的敵對政策,其他國家也在進行類似工作,德國的目的只是做好準備,確保德國在必要時能夠以更有利的地位與北京談判。
供應鏈涉國家安全
德國總理梅爾茨(Friedrich Merz)今年2月在慕尼黑安全會議上說:「在大國競爭這種『零和博弈』中,原料、技術與供應鏈都逐漸成為權力工具。這是一場危險的遊戲。首先,受威脅的是小國;但長遠來看,大國本身恐怕也將受到影響。」
儘管德國開始行動,但智庫指出,德國對「中國製造」的威脅「一直認識不足」。
歐洲智庫「歐洲改革中心」(CER)今年5月發表文章說,德國是全球受「中國製造」影響最大的國家,德國製造業的核心產業——汽車、機械、化學與航空,正同時在中國市場、其他海外市場,及德國本土市場遭到擠壓,且衝擊正持續惡化。
「長期以來,柏林一直未能充分認識這個問題。」CER文章指出:「如今中國的貿易順差規模已遠遠超越德國。法國外交官將中國失衡的經濟成長模式列為七大工業國集團(G7)的首要議題,並呼籲歐盟更積極保護自身市場。儘管如此,德國至今仍顯得猶豫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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