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一路蓋到擁有四門房的地下屋,真的很不簡單,至少需要幾十年。」在蘭嶼野銀部落,專業導覽員夏曼・馬寧欸坐在地下屋前,從屋簷、石牆到門前的靠背石,一一說起家族的故事。
這是一棟擁有四門房的地下屋,一戶完整的傳統地下屋需包括主屋、高屋(工作房)和涼亭。
順著山坡往下挖 地下屋是達悟族的抗風智慧
所謂地下屋,並不是把房子整個埋進土裡,而是順著山坡向下挖,利用地形降低颱風與東北季風的影響。屋頂露出地面,高屋(工作房)的屋頂會高一點,屋內冬暖夏涼。
從一門蓋到四門 親友出力才能成就一個家
從一門房到四門房,蓋屋靠的是全家族和在地的人脈。島上資源有限,蓋屋的木頭要到山上砍,石頭則要從海邊一個一個搬回來。木頭很重、石頭也重,從海邊或山上搬到半山腰的部落,全倚靠人力。
過去男人上山砍木、出海捕魚,女人織布、照料農作物,親友之間也會互相幫忙,才能慢慢把一個家蓋起來。地下屋通常從一門房開始,再延伸到二門、三門房,甚至四門房。
四門大房「巴拉冠」 殺豬宰羊辦慶典謝親友
能蓋到四門房,族人母語稱為「巴拉冠」,也就是大房子的意思;當完成三門房和四門房時,必須舉辦慶典儀式,殺豬宰羊,分送肉、地瓜和芋頭。
這不只是慶祝新屋落成,更是藉由這個儀式,好好宴請、答謝每一位曾經來幫忙蓋房子的親友們。
彎腰爬進三層主屋 黑色屋梁都是生活的痕跡
我們跟著夏曼・馬寧欸進入主屋,主屋內共有三層,進入第二、三層都得低頭彎身爬進去。
第一層是他們的客廳,也在這裡吃飯;第二層是廚房和睡覺的地方,屋內還掛著許多羊角和豬下顎的骨頭,象徵著男主人的能力;第三層則是倉庫和煙燻的地方。
長年煙燻之下,屋內的木頭、牆面與屋頂幾乎都是黑色的。那不是髒,而是生活留下的痕跡。早年地下屋使用茅草作為屋頂材料,但較容易失火、漏水,也需要經常翻修屋頂;現在的屋頂則多改用油毛氈,再塗上柏油維護。
中柱傳長子 木板石頭也是可分的家產
夏曼・馬寧欸特別提到,屋內的木頭與石頭不只是建材,也是財產。家中長輩離世後,後代分財產時,木料與石頭都會列入分配;其中最重要的房子中柱,會由長子繼承。
若木頭、石頭被分走,地下屋也可能因此拆解。對達悟族人來說,一棟屋子不只是住的地方,也記錄著一個家族累積的勞力與傳承。每一根屋梁、每一面石牆,背後都有親友共同出力的故事。
靠背石、禮杖、取水椰殼 屋裡屋外都是生活智慧
屋外也有不少學問。門前的大靠背石,是從海邊搬回來的,最大的一塊通常是父親坐的,旁邊有母親的位置;孩子多半不會坐,但也會準備較小的石頭給孩子。
地下屋旁還可看到男女主人樣式不同的禮杖,男人的禮杖較大。像是地下屋完成、家裡舉辦重要慶典時,男女主人會站在門口迎接賓客,禮杖也成了主人身分與待客禮數的一部分。
屋內的生活器物同樣反映島嶼智慧。餐盤用木頭製作,裝湯的皿器則使用燒陶,都是靠自己雙手做的;小巧的椰殼,過去則是孩子們一早起床後拿去取水的工具。
沒有金銀銅鐵 島嶼工藝從有限資源長出智慧
夏曼・馬寧欸也談到達悟族人的工藝。像魚皮盔甲、銀盔,都讓外地人感到好奇。蘭嶼沒有產金銀銅鐵,但族人仍能取得材料、打製成銀盔,展現出與海洋、島外交流累積而來的技術。
小時候運動會最想拿「鹽」 一句話說盡昔日物資珍貴
夏曼・馬寧欸笑著說,小時候參加運動會,最想得到的獎品不是獎牌,而是「鹽」。因為煙燻飛魚和臘肉時,需要塗抹大量的鹽。這段看似有趣的童年回憶,也道出了過去島上物資取得不易的生活情景。
如今,一般遊客想進入野銀地下屋參觀,請勿私闖直接進入,因為地下屋屬於私人住宅。若想進屋參觀,必須事先和當地人預約導覽。
這裡不是單純的觀光景點,而是族人的家與文化空間。跟著導覽員走、聽屋子的故事,並尊重拍攝與進出的規定,才能真正看懂這些被煙燻黑的木頭、從海邊一塊塊搬回來的石頭,如何經過數十年的時間與眾人的雙手,撐起一個家,也撐起一代又一代的文化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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