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時,畫家陳炳臣只想趕快離開彰化芳苑,「這裡的風實在太大了。」他到外地工作、創作,曾任導演、藝術策展人,也一度打算移民巴西或西班牙。沒想到十一年前繞了一圈,最後還是回到故鄉。
當時他想找一棟三合院,透過海牛驛站李正傑幫忙,找到現在的「上風堂」。老屋經過整理,院子種滿花木,成了他的住家與畫室,也逐漸有了名氣,不少藝文界人士及各界名人慕名到訪。
陳炳臣笑說,現在住在這裡,就像住在日本、住在美國,需要的東西宅配都能送到。當年最受不了的海風,如今反而成為生活與創作的一部分。
一天看見高山日出與芳苑夕陽
陳炳臣喜歡往山裡走,從2010年起行腳台灣山林,開始畫神木與高山植物。他說,人不過活幾十年,台灣有些樹卻能活上千年;站在山裡,才知道人有多渺小。
他常與攝影家魏進福清晨上合歡山看日出,傍晚再回芳苑看夕陽。一天之內,可以從海拔三千公尺的高山回到西海岸潮間帶,這是台灣不可思議的能量,也是世界少有的風景。
這些年,他的作品多次在國際比賽獲獎。2021年,《茁壯》獲首爾亞細亞美術招待展西畫組金獎;2025年又在日本「國際書畫交流展」及韓國「亞細亞美術招待展」拿下雙金與特別貢獻獎,得獎作品畫的正是芳苑潮間帶、合歡山夜色與台灣高山植物。
海牛文化留下來 蚵田卻愈來愈少
跟著李正傑搭鐵牛車進入潮間帶,才能看見芳苑養蚵人的日常。過去黃牛拉車下海載蚵,形成全台少見的海牛文化;如今考量海牛體力,遊客多先搭鐵牛車到潮間帶,再體驗一段海牛拉車。這項傳統已登錄彰化縣無形文化資產。
李正傑說,芳苑採平掛式養蚵,一條十一尺的蚵繩串上種殼,約需照顧七、八個月。但近年沙子持續淤積,蚵田地勢變高,蚵仔泡不到海水、吃不到營養;蚵螺又會吸食蚵肉,讓養殖更加困難。
蚵螺雖是蚵仔的天敵,卻也是芳苑的一道好菜。因願意下蚵田捕捉的人不多,目前一斤約四百元,成了難得的海味。
從蚵田到餐桌 吃一口芳苑
離開潮間帶,畫家陳炳臣安排我們到世源餐廳。店裡的炸粿,很像一般所說的蚵嗲,外皮卻更薄、更酥,裡面塞滿又香又Q的珍珠蚵。
接著端上的花身雞魚湯、原味海蝦和炒蚵螺,連陳炳臣都直呼:「至少十年沒吃到了!」牠的魚肉細緻,海蝦沒有太多調味,入口仍鮮甜夠味,吃的是最直接的芳苑味。
這座小漁村因海牛、蚵田、美食和返鄉者的努力,吸引愈來愈多遊客。然而李正傑就讀虎尾科大的兒子,雖想成為第五代養蚵人,父親卻有些擔心:等孩子畢業回來,芳苑還有多少蚵田可以養?還是最後,只剩下供人回憶的觀光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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