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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雲端墜入煉獄 邵家80年血淚滄桑

《邵家樓》作者雨集專訪:親歷文革 喚醒美國 警示臺灣

2020年美國大選後,《邵家樓》作者雨集發現自己的選票被盜,才驚覺選舉舞弊遠比想像中嚴重。(Photo by Angela Weiss and Saul Loeb/AFP via Getty Images)
2020年美國大選後,《邵家樓》作者雨集發現自己的選票被盜,才驚覺選舉舞弊遠比想像中嚴重。(Photo by Angela Weiss and Saul Loeb/AFP via Getty Images)

文/陳羽生
“我希望用自己的親身經歷,以及所見所聞的細節,講述一個中國傳統普通家庭,從1936年到2016年這80年間走過的曲折與坎坷。”——作家雨集

《邵家樓》的作者雨集來自中國大陸。她親歷文革浩劫,承受過親人罹難的痛苦;改革開放後接受高等教育並出國深造,在美國擁有成功的職業生涯。

從小她就被貼上「反骨太重、好奇心太強的理想主義者」標籤。幾十年前,她曾參加「拯救地球」的募捐活動;十幾年前,她投票給歐巴馬,期待能為世界變得更美好而貢獻一份力量。她本不問時政,終日奔波於家庭與職場之間,專心育兒與工作。長期只接觸主流媒體,不知不覺間陷入了左派的敘事軌道。

2020年美國大選後,她發現自己的選票被盜,才驚覺選舉舞弊遠比想像中嚴重。之後4年間美國的政治動盪、言論管控、強制施打疫苗、邊境大開、治安惡化、物價飛漲等,讓她感受到美國已今非昔比,保衛自由已面臨前所未有的緊迫。

即使身居海外,家族故事在她心中未曾或忘。她察覺年輕一代受到激進思想侵蝕與洗腦的情況日益嚴重,對真實歷史內幕與共產暴政的危險反倒一無所知。而中共不斷擴張,對世界與臺灣的侵逼日漸嚴峻,使她更加迫切想要說出家族故事。

新書《邵家樓》書影。新書《邵家樓》書影。(博大出版社提供)

一滴雨點 匯成滾滾洪流

2026年初的一天,雨集突然動念將回憶轉化為小說:隱去部分人物身分,重新組合某些關係,並節制了最不忍、最殘酷的細節。於是積壓多年的思緒噴薄而出,2個月之內一氣呵成。

書中具體而微的呈現:安居江南三百多年,以詩書禮教傳家的邵家子弟,一代中國的人中龍鳳,如何在戰爭炮火與中共統治下,於時代巨變與政治運動中被否定、羞辱、碾碎,最後連家族曾經存在的痕跡都被完全抹去。

撕開塵封已久的往事,重溫家族從雲端一步步落入煉獄,雨集無數次停筆痛哭。最終,她拿出了一部深情雋永的作品。她希望讀者能在週末的閒暇裡,泡上一杯茶,靜下心來,慢慢品味《邵家樓》的故事,讓思考在白紙黑字間悠然前行。

她期待讀者能從書中人物身上,找到某個熟悉的身影,也許是朋友,也許是自己,無論在性格、愛好或才華上,都有幾分相似。然後細察:在那樣的環境之中,這人後來變成何等模樣?為什麼會變?再設身處地的自問:今日安居之地,會不會有一天也淪為那般光景?果真如此,身處其中又當如何自處、如何應對?

正如「雨集」筆名的寓意:一滴雨看似微不足道,無數雨點卻能匯成滾滾洪流。只要有一位讀者能從中看清,瘋狂作妖的共產邪靈,如何摧毀一整個世代的中華菁英、如何禍延數代至今,仍高踞祭壇繼續作惡,並能深刻體認當下的選擇,終將決定自身與後世的命運,她便覺得心願足矣。

故事起點 1936年分水嶺

故事從1936年說起,浙江蘭亭的邵家望族,正迎來一次難得的大團圓。那一年正值民國「黃金十年」的尾聲,德高望重的祖父邵伯瑜與祖母陸秀蘭,與四位正值英年、各有長才的兒子除夕團圓,寄予無限厚望。尤其是在上海的二子邵元超,五個稚子活潑可愛,對中國未來充滿無限嚮往。

此後80年,故事沿著第二個兒子邵元超一家五名子女:青雲、白雲、紫雲、紅雲、彩雲的人生與下一代展開,映照出一個家族在中國近代歷史洪流中的興衰與離散。

1936年也是中國的分水嶺。在此之前,中國北伐初定、萬象更新,上海等城市工商蓬勃,學校教育、報刊、電影與各類新興職業快速發展。舊社會的人情風俗依然深植人心,新社會的西方思潮也暢流無阻。富人好禮有德,窮人知足敬天,說是神仙世界也不為過,但是在共產體制統治之下,一切都變了。

雨集感慨的說,「我的家族裡,在共產洪流中,有英年早逝的天才畫家,有掃弄堂的教師和掃廁所的高級工程師,有靠邊站的高官,也有忍受不了批鬥而自盡的大學教授。」

「如臺灣著名教授明居正所說,如果沒有共產統治,中國現在會是世界第一強國。邵家的後輩會以各人所長開花結果。」

一場文化大革命,將邪魔鬼物捧上了天,卻將本可吐雲成龍、展翅成鳳的英才斬翼在地,改寫了所有人的命運。

民國時的邵家全家福,作者雨集繪製。民國時的邵家全家福,作者雨集繪製。(博大出版社提供)

倖存的家譜、相冊 重見天日

在腥風血雨中長大,因為家庭背景與年少失怙,雨集曾經備受歧視。她善感敏銳、沉默寡言,卻也不肯屈服於強權。這樣的人不是在共產體制下窒息而死,就是極力逃出生天。後來她在海外安居樂業,但是對整個家族所遭遇的一切,始終無法釋懷。

最後一次與大伯見面時,大伯把被抄家時倖存的家譜、太奶奶穿著清末華服的相冊,以及父親在1950年代寄回家的立功喜報交給雨集,要她帶出國保存。還有一些老照片,分存在幾個長輩的箱底,也逐漸在後輩的整理下重見天日。

等上一輩都走了之後,雨集與同輩的親族交流。她驚嘆原來她出身於這樣的家族:在那個大廳中,太爺爺氣宇軒昂、太奶奶雍容華貴,長輩個個衣著優雅、神情從容自信。那不是自己童年所熟悉的、在恐懼中扭曲噤聲的老人,而是一群曾經擁有幸福、尊嚴、教養,對未來充滿無限希望的人。

就如同照片一般,小說中的邵家定格在那最美好的一刻,最後卻走向衰滅。因為抗戰、土改和文革而被迫害流離的邵家子弟四散之後,邵家的原址後來被搗毀,被篡改、重建成觀光景點「邵家樓」。

現實中,雨集回到老一輩心心念念,詳盡述說的老家,發現經過一番修舊如舊的改建和掛羊頭賣狗肉的商業行為之外,當地沒有一個人還記得以前在此生活過的老輩。近期了解,為了促進消費,政府還打算把那裡澈底翻造成一座遊樂場,連原來的名字也將抹去。雨集說,「大家都投身在功利追求之中。」

邵家樓風景。邵家樓風景。(博大出版社提供)

華語圈唯一民主國家 臺灣彌足珍貴

雨集認為,文革的悲劇不但沒有消失,更可能換個嘴臉捲土重來。改革開放後帶來的拜金主義,極大的縱容了人性中的惡。如當今中國的佛教不是受到壓制,便是在商業化中變質;基督教家庭、教會遭到打擊,法輪功修煉者更長期受到迫害。

久而久之,人們失去信仰,也逐漸放棄主體性的獨立思考。人們普遍的心態是:「想了又有什麼用?哪一天出一個開明一些的領導人,那也許會好過點。」

今天的中國人甚至比抗日戰爭時的邵元超一家更加悲哀。邵家人在戰亂中經歷顛沛流離與生離死別,卻仍有自己的家園、信念與孩子。他們相信,只要辛苦工作、咬牙堅持,把兒女撫養長大,下一代就會擁有更好的未來。如今,許多年輕人卻連這樣基本的希望都失去了。

在中共「應試教育」裡培養出來的年輕人,只是一味服從的「工具人」。他們對土改、反右、文革、六四及法輪功受迫害等重大事件的真相知之甚少,認為只要努力讀書、考上好大學,就能找到好工作,但現實中,無數的年輕人要面對的卻是失業、高房價和毫無出路的絕望。那麼努力有什麼意義呢?於是「不戀愛、不結婚、不生育、不買房」的「四不主義」也好,「躺平主義」也好,成為這一代年輕人的消極反抗,也是必然的現象。

與此同時,雨集最想提醒臺灣人:不要在旅遊觀光中,被中國城市的高樓大廈、便捷交通與恢宏基礎建設所迷惑,也許那就是無數個邵家的犧牲,背後的代價是醜陋的不堪。近年來臺灣疑美親共的傾向日益嚴重,這本《邵家樓》,正好可以充當送給臺灣人的一劑醒藥。

「臺灣是華語圈裡唯一留存的民主國家,彌足珍貴!」雨集說,「老一輩的臺灣人應該都還記得臺灣怎樣從兩蔣時代變成今天的。對岸已經水深火熱,民不聊生,只要中共體制一天不變,只要你身在其中,無論身處什麼階層,都不能倖免於專政的鐵拳。希望臺灣千萬不要步香港的後塵,千萬不要重演香港的悲劇,切切此念!」◇

2014年香港雨傘運動爭取「真普選」,但6年後香港完全陷入極權鐵拳控制中⋯⋯令人唏噓。2014年香港雨傘運動爭取「真普選」,但6年後香港完全陷入極權鐵拳控制中⋯⋯令人唏噓。(123R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