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習近平廢儲看中共接班人危機

最高權力來源：
君權神授和政權民授

據韓國國家情報院向國會報告，金主愛實際上已處於進入接班人內定階段。這是9月1日，國會情報委員會執政黨幹事尹建永向媒體披露的，針對近期金主愛頻繁在媒體亮相，國情院稱，其目的或在於向北韓民眾塑造未來領導人形象。

對於專制獨裁制度，習近平和金正恩的處境和應對方式完全不同。北韓從金日成開始就是家族繼承，已經是第三代了，基本上形成制度。雖然有類似於王位繼承合法性的白頭山血統，但並非像歷史上的王朝繼承那樣完全不可挑戰，所以需要提前指定，讓家族接班人積累經驗、樹立威望以及建立自己的人脈，這要幾年甚至更長時間的過程，到正式接班的時候，地位鞏固到足以斷了其他人的篡位野心。

而成熟的民主國家，已經有幾百年的選舉制度，領導人變更就是制度的一部分。因為最高領導人的權力是選民授的，天然解決了合法性問題，在國家層面上，不存在接班人危機。而專制政權的最大麻煩就是權力來源，不僅是政權的權力來源，也有專制統治者本人的權力來源。

世界上各國政治制度不同，但最高權力來源最終只有兩種，君權神授和政權民授。北韓金家政權的白頭山血統就有部分模仿君權神授的意思。

中共黨魁權力：
既不是神授也不是民授

毛澤東也知道，坐江山就需要授權，所以在建政前把曾經幫助過中共的貌似獨立於國共兩黨之外的「民主黨派」領導人召集到北京，開了個「政治協商會議」，搞了個「共同綱領」，其實就是讓這些「民主黨派」給中共授權統治，算是代表「人民」。只不過後來毛自覺翅膀硬了，1954年開了人大，通過了五四《憲法》，就把「共同綱領」一腳踢開了。

因為中共及其黨魁權力既不是神授也不是民授，當奪取政權的第一代領導人退出歷史舞台後，每一代黨魁都面臨同樣的挑戰，憑什麼你能當我不能當？核心權力圈裡每個人在理論上都有將獨裁者取而代之的權利和慾望，中共接班人危機的根源就在於此。

具體到習近平，有人說王滬寧去北韓取經，是想讓習的女兒習明澤接班。這是最不可能的一種選項。

中國王朝和歐洲和日本、朝鮮王族不同，少有延續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的王室，改朝換代是常態，一旦改朝換代，就往前走不再回頭；北韓金家，金正日從確立接班人到正式接班用了20年，金正恩是突然接班的，也用了一年多，到金主愛，才13歲，在政界露面已經4年了。

而習明澤，不僅在政壇上從來沒有露過面，絕大多數人，包括官僚階層，連她長相都不知道。

接班是要資歷的。江青在路線上是毛澤東最信任的，而且從文革前搞八個樣板戲開始就進入政壇，自己還是左翼文青投奔延安的，資歷政績都不差，從毛澤東離世到被抓只堅持了27天。華國鋒是按部就班升上去的，還是毛澤東指定的接班人，毛去世後到他實際失去權力也只有兩年多。

中共一直存在接班人危機

所有國家都有最高領導人更替的問題，在中國歷史上，君主制的父子繼承是比較好的，形成規矩，大家都遵守，外人篡位的機會不是沒有，但很小，絕大多數王朝在存在的數百年中都是同一家庭統治，要爭也是在家裡爭。到現代民主制度出現，最高領導人的更迭就由定期的選舉來解決了。

中共是古今中外的一個特例，就是在社會主義國家中都是很罕見的，就是最高領導人的接班問題從來沒有在制度上解決。毛澤東一言九鼎，接班人輪不到別人說三道四，中共黨魁中唯有毛澤東似乎有過傳位給兒子的想法。他讓從蘇聯回來的兒子毛岸英到農村去參加土改，到工廠車間任職，赴朝到軍隊去歷練，雖然中共御用文人否認，但確實「接班說」是最合理的解釋。沒想到最後到朝鮮戰場，留在司令部工作也沒有躲開聯合國軍的轟炸。

毛正式指定過的接班人有林彪和華國鋒，林彪是唯一在黨章中規定的接班人，結果沒能逃過被毛自己清洗的命運。另外三個被認為接班人的，劉少奇和鄧小平是被毛親自打倒的，王洪文被放棄，只有最後一個華國鋒算是正式接了班的，雖然任職時間只有4年。華國鋒交出權力，算是非常平穩和平的，而且華本人又可以說是少有的善終的，主要原因很可能只是因為他實力和鄧小平相差太大，不足以成為對手。這樣看來，絕對獨裁的毛澤東指定的接班人，也沒有真正接班的。

鄧小平深知接班人危機對中共政權的危害，想把接班人制度化，不過在制度化之前，他自己就製造了危機，廢黜了自己指定的兩任總書記胡耀邦和趙紫陽，把正打算退休的江澤民緊急推上位。然後開始他的解決方案，即所謂的隔代指定，簡單的說，就是黨魁兼任軍委主席和國家主席，一人身兼黨政軍三個最高職位，任期兩屆，但自己不能指定接班人，而是由上一屆黨魁或元老為他指定，被選中的接班人在第二屆任期開始時進入政治局常委，同時任中央軍委和國家副主席，積累經驗和威望。胡錦濤和他下一任的習近平都遵循這個模式。這是中共黨魁接班比較穩定的時期，但實際上只維持了兩代領導人。

習時期更可能是血雨腥風

黨魁接班又成了不可預測事件。這種接班的非制度性和隨機性使得挑戰者有了一定的中共黨內的道義基礎。挑戰者可以至少從政績和程序兩方面質疑執政者的合法性，儘管這個挑戰者現在不一定落實到具體的個人。

由於個人因素對政局的影響太大，中共接班確實有相當冒險的因素。鄧小平火箭提拔江澤民的時候，肯定沒想到江要抵制鄧本人的改革開放，以至於不得不在1992年南巡，發出「誰不改革誰就下台」的警告。

而習近平的政策多半是支持他上台的那屆常委誰都沒有想到的。因為無神論，「死後哪怕洪水滔天」，既然我家人得不到你們也別想，這就是在接班人問題上習近平還不如金正恩穩定的地方，金正恩要考慮家族血統的承傳，習近平連這個都不需要考慮。

毛澤東的接班人危機之所以最後能渡過，是因為當時有一個不久前剛向全國人民證明了其魄力和能力而且有資歷的鄧小平，以及一群和毛一起打天下的元老，能鎮得住。

而中共逆淘汰機制，領導人魄力和能力一代不如一代，一旦出現接班人危機，很可能會是血雨腥風，到時候真的是「更無一個是男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