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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則來源不明的網路傳言，如何透過層層「資訊洗白」，成為立法院質詢及主流媒體報導的題材？有調查發現，一則宣稱台灣國防部在泰國設立「祕密監聽站」的消息，透過橫跨7國的資訊網路傳播，歷時38天逐步進入台灣公共討論，雖尚無法確認幕後行動者，但已發現部分傳播節點與親中資訊操弄者有關。
台灣數位素養實驗室（FactLink）近日公布一篇名為「蜘蛛網行動：假新聞跨國洗白成台灣新聞」的調查報告，揭露社群平台今年5月出現一則宣稱台灣國防部電展室在泰國設立「祕密監聽站」的消息，隨後進入台灣立法院質詢及主流媒體報導，這整套傳播鏈，其實是一套具有內容製作、假身分包裝、社群協同擴散及跨國假網站洗稿等分工特徵的資訊操弄網路。
調查顯示，這場跨國「資訊洗白」（Information Laundering）資訊操弄行動，行動者透過細膩佈局，最終形成一套如同蜘蛛網複雜的跨國資訊傳播網路。
調查發現，本次案例從5月30日至7月6日傳播長達38天，涉及22個東南亞網站及社媒專頁，橫跨泰國、馬來西亞、越南、緬甸、柬埔寨、印尼及尼泊爾，並使用至少4種語言。
階段一：假冒台灣軍人在社群上爆料
這項資訊操弄行動最初是由一位自稱台灣軍官的人在Threads上發文，自稱是被台灣國防部電訊發展室派往泰國曼谷近郊設立監聽站，攔截東南亞國家通訊，並蒐集中共情報。貼文還列出所謂駐泰人員名單、航班資料及設施照片。
不過，FactLink查證發現，所謂「監聽站」內部照片，實際取自Google Maps上的旅館影像，另一張被泰國網站使用的現場照片則是台北街景，均未顯示監聽設備。調查也發現，這個自稱台灣軍人的帳號於今年5月才建立，最初顯示的所在地為中國，而匿名帳號在爆料公社貼文也有中國用語。
FactLink分析，本案是以「爆料軍情機密資訊」為源頭，在社群平台傳播時還稱「自爆」，再由泰國新聞與假新聞網站增添內容；此外，為了增加可信度，還公布了駐泰人員名單、搭機名單、人物肉搜等，還搭配「監聽站」、「監聽軍事設施」的地圖、建物照片和房間照片。
階段二：22個跨國網站接力助推
在Threads上曝光後，相關內容也進入臉書及Instagram。參與轉發擴散的部分帳號自稱台灣退役軍人，但這這些帳號追蹤人數多為零；另有越南語機器人帳號，以繁體中文留下高度重複的留言，營造台灣線民討論及聲援基層軍人的假像。
調查還發現，至少兩家泰國網站的內容，其中一家是來自World Newswire發布的相關內容。Google威脅情報團隊及美國麥迪安網路安全公司（Mandiant）此前曾指出，World Newswire是由中國深圳的博文傳媒資訊科技有限公司運營，其網路曾參與傳播親北京敘事。
另外還有4家網站則在同一天刊登內容。FactLink檢查網頁原始碼後發現，這些網站使用同一帳號及資料夾儲存圖片，顯示它們並非各自採訪，而是協同發佈。
不過，FactLink表示，目前掌握的證據仍不足以確認本次事件的真正行動者，但調查證據顯示，這是一套具有內容製作、假身分包裝、社群協同擴散及跨國假網站洗稿等分工特徵的資訊操弄網路，其中部分傳播節點為親中資訊操弄者有關。
圖為泰國新聞網站MGR Online，報導台灣國防部電展室在泰國設立祕密監聽站。（MGR Online網頁擷圖）階段三：台立委、網紅與媒體也成傳播鏈
相關內容6月初傳入台灣的爆料公社、Dcard、PTT及臉書社團。6月24日，有台灣立法委員在立法院質詢時引用相關說法，國防部作出相關回應，主流媒體隨後跟進報導，使原本來源不明的網路傳言進入正式政治及新聞場域。
FactLink分析，本次案件採取「資訊洗白」手法，透過社群帳號多點爆料文件後，再由東南亞新聞通稿平台轉貼，再由假新聞網站報導，層層轉手，再進入台灣資訊生態系。
FactLink表示，這套機制猶如一張精心編織的「資訊蜘蛛網」，透過不同平台與媒體的層層轉載和引用之下，掩蓋原始爆料文件匿名、缺乏可信度，相關報導缺乏有力證據等問題，讓居於傳播鏈下游的台灣記者、政治人物、網紅、閱聽眾，難以辨認資訊來源與可信度。
防堵資訊洗白
FactLink提3大反制策略
對於如何防範這套資訊洗白手法，FactLink提出3點建議，首先是以查證阻斷傳播，從本次案例顯示，要觸發「資訊洗白」攻擊鏈的最後一哩路，需要透過台灣政治人物、網紅和媒體的傳播與報導，行動者若「有料必報」，就易淪為「資訊洗白」傳播鏈一環，若能在引述、轉載或評論此訊息之前，先進行必要的查證工作，就有機會切斷「資訊洗白」的傳播鏈。
其次是從源頭追查「資訊洗白」網路的「主謀行動者」，FactLink表示，本次案例雖不足以證明背後就是中共，但有許多為親中的資訊操弄行動者，由於台灣在外交與國防領域，已經有多個事件可看到由「國際媒體」、「國際華文媒體」而進入台灣資訊環境，企圖影響台灣輿論。
FactLink說，如何透過有組織且系統性地調查假新聞網站的協同行為，以及更積極地追蹤上游的「主謀行動者」，仍有待更多研究單位共同合作，進行突破。
第三是重新檢視反制策略，小心「資訊洗白」手法透過AI摘要與LLM放大影響力。FactLink說，要有效回應「資訊洗白」手法，必須理解此手法有「跨國多語言的假新聞網站」和台灣「在地傳播」等不同場域，各環節的傳播管道和影響力不同，尤其是傳言從社群轉為媒體報導時，會進入不同傳播階段。官方對應「資訊洗白」操弄時，不能只從「主題」來回應和澄清，必須先掌握傳言傳播路徑、階段、資訊環境生態，再採取適宜的回應與策略。
FactLink也建議， 針對「資訊洗白」手法的對應策略，不能只從社群平台和傳統媒體的角度思考，更需要將AI 時代的資訊傳播環境納入考量。分散於不同國家、使用多語言的內容，可能透過 AI 摘要與大型語言模型（LLM）被重新蒐集、整合，進而擴大其傳播影響力，未來再思考對應與反制策略時，也必須思考AI帶來的新傳播現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