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副刊 縱橫職場

一生習武六十年 吳界明把武德帶進職場與生活

吳界明展現傳統拳法,雙腳穩住下盤,雙手擺出攻防架勢。(沈台興提供)
吳界明展現傳統拳法,雙腳穩住下盤,雙手擺出攻防架勢。(沈台興提供)

【記者廖儷芬/雲林報導】「以前身體很差,常常感冒,走路還駝背。」雲林縣元長鄉龍岩村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吳界明,談起小時候的自己,忍不住笑了。1947年次的吳界明,小學時體弱多病,直到高一,父母希望他透過練武改善體質,才開始接觸傳統武術。原本只是為了強身,沒想到這一練,就是六十多年。

當時北港知名武術老師傅「老塗師」來到龍岩村教拳。吳界明說,早年的武館有一種稱為「暗館」的習武方式,不對外公開表演,專門練真功夫,沒有花俏的動作。初學時,老師傅先教「拳母」,要求挺胸、蹲步、穩住重心,再配合腳步移動。「才練七天,兩隻腳痠到連上廁所都很困難!」吳界明至今記憶猶新。

看似簡單的蹲步走路,卻得反覆練習,姿勢稍有偏差,就得重新調整。這段吃苦的經驗,也讓他明白,任何功夫都沒有捷徑。

從防範盜匪 到凝聚庄頭情感

早年農村為了防範盜匪、保護庄民,常有組織武館的傳統,西螺七崁便是地方熟悉的例子。元長龍岩「振興社」同樣保存著庄頭習武的文化。吳界明說,振興社成員除了學習地方老師傅傳授的拳法,也跟隨北港老塗師學習武術套路。平時練習徒手拳法、對打及棍術等兵器,講究基本功,也重視成員間的配合。

他年輕時曾親眼見過北港傳奇武術人物「六尺四」,對老塗師的身手也印象深刻。吳界明回憶,老塗師身高約160幾公分,手臂圓周卻有13英吋,粗壯程度異於常人。

隨著時代改變,武館不再是為了防範盜匪,逐漸轉為強身健體、傳承技藝與聯繫村民感情的場所。遇到廟宇酬神或地方活動,振興社成員便出來表演,讓大家看見庄頭留下來的武術。練武也不是一個人的事,有人拳法熟練,有人剛開始學,大家互相觀摩、切磋,既有良性競爭,也會彼此提醒。不同年齡的村民因為練武聚在一起,成為地方難得的共同記憶。

把師兄弟當家人 職場也用同樣態度

吳界明從虎尾農工獸醫科畢業後,第一份工作在台北南亞,後來轉往高雄台塑,再到雲林六輕服務直到退休。因為工作表現受到肯定,退休後又獲邀前往中國大陸寧波擔任台塑顧問。他回憶,剛到寧波時,當地員工對這位外來顧問並不熟悉,甚至認為他是專程來找麻煩、挑毛病的。吳界明沒有因此退縮。他認為,工作上發現問題,目的不是責備誰,而是希望大家能把事情做好。

「在武館裡,大家就像一家人,有問題互相提醒,有困難就互相幫忙。」他把這樣的習慣帶進職場,願意分享經驗,也主動協助員工改善工作。半年後,原本抱持戒心的員工,態度慢慢改變,甚至主動請他幫忙看看,還有哪些地方需要調整。

從不被信任,到獲得同事的尊重,吳界明認為,關鍵不在職位高低,而是自己有沒有真正站在別人的立場著想。他說,習武講究武德,除了鍛鍊身體,也要懂得禮貌、合群與助人。見面主動打招呼,做事互相照應,這些在武館裡養成的習慣,對日後工作、交友都有很大的幫助。

六十多年不間斷 武術成為一生的運動

如今近八十歲的吳界明,仍保持每天自主運動的習慣。他會拿啞鈴訓練手臂力量,微微收腹,雙腳輪流畫出弧線,雙手配合向前推,這是他多年來自行摸索的鍛鍊方式。他也曾遇過意外,眼看就要嚴重受傷,身體卻本能地做出過去練習的武術動作,讓受傷程度減輕。這段經歷讓他更相信,長期練習的功夫,不只用在表演,有時也能幫助自己應付突發狀況。

回想當年,父母只是希望體弱的兒子能夠健康一些,沒想到這份用心,讓他找到可以做一輩子的運動。從離鄉工作、成家立業,到退休後回到地方服務,武術始終沒有離開他的生活。對吳界明而言,練武最重要的不是打贏別人,而是有健康的身體,也懂得如何與人相處。如今他仍與振興社的夥伴一起練習,希望年輕一代有機會接觸這項傳統技藝。

過去,村民靠練武保護庄頭;現在,大家藉著練武彼此關心。拳腳招式或許會隨著時代改變,但互助、合群與講求武德的精神,仍留在龍岩村這群習武人的生活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