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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越新聞獎25週年:好新聞撐起民主

公視董事長胡元輝表示「好新聞是好民主最重要的支柱」 媒體不能以經營困難作為不追求進步的藉口

公視董事長胡元輝出席「卓越新聞獎25週年慶祝酒會」。(記者戴德蔓/攝影)
公視董事長胡元輝出席「卓越新聞獎25週年慶祝酒會」。(記者戴德蔓/攝影)

【記者戴德蔓/台北報導】台灣新聞環境愈來愈自由,好新聞卻未必愈來愈容易生存。卓越新聞獎邁入25週年,面對數位平台瓜分廣告收益、AI改變資訊傳播方式,以及流量競爭衝擊新聞品質,新聞界資深人士不約而同談到媒體經營與專業價值面臨的挑戰。公視董事長胡元輝指出,「好新聞還是好民主最重要的一個支柱」,媒體不能以經營困難作為不追求進步的藉口;學者則提醒,當假訊息愈來愈難辨識,新聞工作者更需要守住專業,重新建立社會信任。

「卓越新聞獎25週年慶祝酒會」11月17日中午舉行,第25屆卓越新聞獎同日頒獎。今年共有17個獎項、770件作品報名,94件作品入選。卓越新聞獎每年鼓勵優秀新聞作品,25週年之際,也讓新聞界重新思考,在科技與產業環境快速變動下,如何維繫新聞專業。

「卓越新聞獎25週年慶祝酒會」11月17日中午舉行,副總統蕭美琴出席。「卓越新聞獎25週年慶祝酒會」11月17日中午舉行,副總統蕭美琴出席。(總統府提供)

《大紀元時報》採訪公視董事長胡元輝、台灣大學新聞研究所名譽教授張錦華,以及政治大學新聞學系退休教授陳百齡,從新聞產業變遷、AI衝擊、媒體經營到新聞信任危機,探討台灣新聞業面臨的困境與出路。

新聞環境更自由
胡元輝:品質未隨之提升

回顧25年來的台灣新聞環境,胡元輝指出,毫無疑問,媒體環境愈來愈開放、自由,但並沒有因此讓社會享有更高品質,或更正確、公正的資訊。

他分析,一方面台灣仍在重建良好的新聞文化,這需要長時間累積;另一方面,從早期網際網路到最新的AI科技,不斷衝擊媒體營運模式,使新聞組織即使有心製作優質新聞,也面臨客觀上的困難。

胡元輝強調,媒體不應完全以經營環境變化,作為不追求進步的藉口,台灣新聞業仍面臨極大的品質挑戰。

什麼才是好的新聞文化?胡元輝認為,關鍵在於新聞組織能否以專業作為最基本的信條。他坦言,目前部分新聞組織對記者的要求,並非那麼重視專業,甚至不太願意讓不同聲音進入組織,也不願投入足夠時間與成本,讓記者努力完成好新聞。他說,如果新聞組織不願意為優質報導投入資源,自然很難大量產出好新聞。

新聞不是免費的
籲科技平台承擔責任

談到改善新聞產業困境,胡元輝認為,不能只依靠單一因素,必須由媒體經營者、公眾與政府共同努力。他說,公共媒體相對不必追求利潤,最重要的是妥善運用來自人民的資源,同時抵抗政治力量的要求。相較之下,商業媒體必須依靠收入支撐新聞製作體系,經營壓力更大。

胡元輝認為,新聞組織經營者必須相信,建立值得公眾信賴的新聞產製環境,對媒體長遠發展有利;社會大眾也應願意付費支持優質新聞。他說,「新聞不是免費的,你要做好的新聞,就必須要給它支持。」

針對科技平台使用新聞內容的問題,胡元輝主張,科技公司應承擔社會責任,不能只是運用新聞媒體產出的作品,卻沒有相應付出,必要時可透過立法改善。

他也提出「新聞消費券」構想,類似目前的文化幣,由政府提供民眾一定資源,讓民眾自由選擇支持自己認為優質的媒體,逐步培養付費閱讀新聞的習慣,改善新聞業經營條件。

面對社群媒體與自媒體競爭,胡元輝認為,傳統媒體確實必須進行數位轉型,讓新聞作品能透過不同平台及數位工具接觸閱聽人,但數位轉型不代表一切都以點閱率為依歸。

他指出,國際上仍有媒體因為特定領域的優質新聞受到讀者喜愛與信賴,進而獲得支持。「大家不要迷信流量、迷信點閱率,把它當成唯一的指標」,這並不是正常的現象。

張錦華:
新聞從追求事實變成爭奪眼球

張錦華同樣對新聞產業的變化感到憂心。她指出,科技帶來的衝擊不只是技術改變,而是從新聞內容產製方式、工作技巧、倫理標準,到傳播速度、讀者習慣及商業模式,都發生巨大變化。

「卓越新聞獎25週年慶祝酒會」11月17日中午舉行,台灣大學新聞研究所名譽教授張錦華出席。「卓越新聞獎25週年慶祝酒會」11月17日中午舉行,台灣大學新聞研究所名譽教授張錦華出席。(記者戴德蔓/攝影)

她說,過去民眾看新聞,是為了了解事實,也期待新聞監督政府、維護人民權利;如今部分新聞卻轉向爭奪眼球,強調標題是否醒目、內容能否刺激情緒,以及能否快速吸引流量。在這樣的環境下,深度報導與優質新聞如何轉換成足以支撐媒體營運的收入,成為產業難題。

張錦華表示,AI又帶來新一波衝擊,過去閱聽人可能透過報紙、電視、廣播或新聞平台取得資訊,如今卻可能直接向AI尋求答案,不再進入新聞媒體的平台,使原有的商業模式面臨更大挑戰。

她也從新聞教育觀察到年輕世代的轉變。過去報考新聞研究所的學生,往往對新聞傳播工作懷抱使命感,後來有人希望成為電視主播,再到投入自媒體,如今連自媒體競爭都相當激烈,年輕人對未來方向也感到困惑。

她憂心,當新聞工作者必須不斷追求流量、吸引眼球,可能愈來愈難守住原有的新聞專業標準。

不過,張錦華指出,卓越新聞獎仍讓外界看見,有新聞工作者堅持投入深度報導,走進不同社會現場,甚至前往衝突地區,在高度危險的環境下採訪。這些記者仍然存在,只是支持他們持續工作的經營模式,已經與過去不同。

陳百齡:讓假訊息查證更加困難

陳百齡指出,新聞業與資訊通訊技術密切相關,傳播方式改變,市場也跟著改變。過去新聞平台依賴廣告,後來依賴流量,如今這些收入來源逐漸流失,讓獨立新聞報導面臨財務上的挑戰。他認為,新聞真實性不見得直接與財務問題有關,但科技發展確實增加了查證難度。

「因為AI的出現,假新聞的數量會變得非常多。」陳百齡說,過去新聞教育使用的查證方法,如今已有不少不再適用。即使兩、三年前還在教學生如何辨識數位造假,生成式AI出現後,造假方式又有很大不同,必須持續尋找新的查證工具。

談到台灣新聞業最大的危機,他認為很難歸咎於單一因素。財務困境、假訊息增加,以及閱聽人只願意接觸符合自身立場的資訊,往往同時發生,形成更加複雜的新聞環境。

「在歷史上的任何一個時代,我們都是且戰且走。」陳百齡說,過去新聞經營者可能只需要擔心財務,或面對某項技術挑戰,但現在幾乎所有問題一起出現,很難找到單一解方。

至於AI是否會取代記者,陳百齡表示,人仍是新聞產業的核心。AI可以完成許多工作,但也有不見得能做到的事情。現在他經常提醒學生,重要的不是只學習如何操作AI,而是思考哪些事情AI做不到,以及如何與AI協力,同時保持自己的主體性。

對於新聞信任流失,陳百齡指出,過去資訊管道相對單純,如今民眾暴露在不同社群平台與資訊來源中,判斷訊息的難度大幅提高。因此,媒體識讀能力不僅愈來愈迫切,所需具備的能力門檻也愈來愈高。

胡元輝勉勵記者:
找回從事新聞工作的初心

面對新聞產業困境,胡元輝勉勵仍堅守崗位的新聞工作者。他坦言,在目前的環境下,要做好新聞需要許多條件配合,新聞工作者確實辛苦,但仍應回頭思考,當初為什麼選擇進入這個行業。

「你要做這個行業,坦白講,你就不是來這裡賺錢。」胡元輝說,新聞工作的光榮與榮耀,應建立在為社會提供好的資訊,並透過資訊改變社會、創造更美滿未來的信念上。只要記得從事新聞工作的初心,就不會感到那麼孤單,也比較能理解並接受工作中的辛苦。

張錦華憂中共認知戰
籲以透明查證守護民主

除了產業與科技挑戰,張錦華也提醒,台灣新聞環境長期面對中共資訊操作與認知作戰的壓力。她指出,中共以國家力量推動對外宣傳,透過媒體、政治人物、產業界及各種合作關係傳播訊息,對台灣媒體產生深遠影響。

張錦華認為,中共認知作戰不完全使用虛假資訊,也可能利用真實事件,透過斷章取義、扭曲內容或排除不同觀點,再加上情緒渲染,造成社會對立、仇恨與不信任。

她強調,這類資訊操作的影響已不只是單一訊息的真偽問題,更可能涉及民主社會的信任與團結。

不過,張錦華認為,台灣仍具有重要優勢,就是擁有多元媒體與活躍的公民社會。她以2024年總統大選為例指出,儘管選舉期間出現大量假訊息,選後也曾流傳作票指控,但民間事實查核組織、政府及相關單位迅速提出資訊澄清,展現社會應對假訊息的能力。

她也提到,今年選舉期間,已有事實查核組織與媒體合作,呼籲候選人避免不當使用AI,相關執法單位也積極處理選舉假訊息。

張錦華強調,面對認知作戰,最好的方式不是壓制資訊,更不是以假訊息反制假訊息,而是透過透明、即時的查證,以及政府與民間團體合作,讓正確資訊能夠迅速傳播,「我想民主社會的韌性就在這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