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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師拆解:動物輔助治療&正念療癒的魔法

透過水族館前的正念體驗,引導參與者放慢步調,在療癒氛圍中舒緩身心、提升心理韌性。(亞東醫院提供)
透過水族館前的正念體驗,引導參與者放慢步調,在療癒氛圍中舒緩身心、提升心理韌性。(亞東醫院提供)

文/記者黃星若
對許多人而言,花草、森林與毛小孩,承載的不只是生活風景,更是一段段珍貴回憶。隨著健康促進觀念的演進,「綠色照護」(Green Care)強調將自然融入照護體系,透過植物、森林、動物及自然環境,結合醫療與心理專業,協助民眾舒緩壓力、促進社會參與,讓健康促進從傳統診間無縫延伸至日常生活。

「動物輔助治療」就是其中一種方式。當一隻狗走進病房,會使原本躺在床上、不太說話的病人,突然開始聊起自己以前養的狗;無法說話的末期病人,透過手勢對治療犬下指令;甚至有長者因為想摸摸馬,重新嘗試從輪椅上站起來。

亞東醫院諮商心理師、同時具備動物輔助治療師資格的林欣怡,從心理師的角度觀察多年經驗發現:動物真正發揮作用的地方,往往不只是單純的「療癒」,而是讓人重新與自己、他人,以及周遭的生命產生深刻連結。

動物輔助治療 不只是摸狗狗而已

很多人聽過「動物輔助治療」,但它究竟是什麼?

美國著名生物學家愛德華.威爾森(Edward O. Wilson)曾提出「親生命假說」(Biophilia Hypothesis),解釋了人類接觸自然與生命時,身心會獲得本能性復原效益的機制。

林欣怡說明,動物本身確實可能帶來陪伴與情緒支持,但「動物輔助治療」還多了一個專業介入的角色。

她指出,一般的心理諮商主要透過語言與非語言的互動來探索內心;而動物輔助治療則是將受過嚴格訓練的動物作為關鍵媒介,針對不同族群的需求,根據服務對象與治療目標設計活動。

例如:針對腦性麻痺或自閉症兒童,可以透過幫治療犬穿衣服、餵食、丟球等活動,訓練精細動作與日常生活能力;面對復健意願低落的患者,也可能利用「想幫狗狗」的動機,增加他願意動起來的意願。

因此,治療犬不是單純被摸的對象,而是治療過程中的媒介。心理師或動輔師需同時掌握人類心理學與動物行為學,才能精準量身打造最合適的照護方案。

透過治療犬探視服務,達到療癒及賦能的功用。透過治療犬探視服務,達到療癒及賦能的功用。(亞東醫院提供)

陪伴的力量 被記得與重新賦能

在安寧病房,動物輔助治療有時不需要繁複的活動設計。

生命末期的病人,因為身體狀況惡化,活動範圍逐漸縮小,甚至長時間只能待在家中或病房。這時,一隻受過訓練、行為穩定的治療犬來到身邊,可能就成為病人與外界重新連結的一個窗口。

林欣怡曾遇過一名剛進安寧病房的阿姨,起初心情極差,對治療犬十分排斥,後來勉強抱了抱狗狗,一個月後阿姨出院又再次入院,這次她虛弱得連輪椅都坐不起來,當治療犬再次走進病房,竟主動靠近她,親暱的用臉蹭她、舔她。 阿姨瞬間流下眼淚:「牠怎麼會記得我?我上次才看牠十分鐘,而且我對牠又不好……」

那一刻,被另一個生命記得與接納的撫慰力量,早已超越了語言或特定治療能達到的極限。

另一位安寧病房病人則因為氣切無法說話,原本以為自己不能與人互動。但因治療犬受過手勢指令訓練,病人可以用手勢讓牠坐下、做動作,也可以餵牠吃東西。

林欣怡說,許多生命末期的安寧病患,長期處於「被照顧、感覺自己沒用」的失能感中,但當治療犬來到床前,病患可以對牠下指令、餵食,看似微小的動作,卻是一個極具意義的「賦能」過程,讓患者重新感覺到自己是有能力的完整個體。

不只動物 花草也能成為陪伴媒介

動物輔助治療適用範圍極廣,包括:腦麻與自閉症兒童,可用在訓練與復健上、高齡肌少症長者,引導他們動起來、心理高壓族群、癌症與安寧病患,甚至是受刑人。

林欣怡分析,動物不需要透過語言回應,當一個人抱著狗哭、對牠訴苦,即使狗未必真的理解所有語言,牠安靜的待在身邊,仍可能讓人感受到接納。因此,對喜歡動物的人來說,動物可以成為很自然的情緒出口。

不過她也強調,並不是每個人都需要動物。從心理師的角度來看,動物、園藝、森林、藝術等都可以成為陪伴病人的媒介,關鍵在於找到適合個人的方式。

例如:園藝活動可以同時運用視覺、嗅覺、聽覺、觸覺等感官,讓人重新感受周遭環境;醫院也設置花園,讓病人有機會走出病房、接觸自然。對高齡者而言,自然可能與生命經驗產生連結,一盆曾經種過的花、一種熟悉的植物,甚至一隻狗,都可能喚起過去的生活記憶。

因此不管是動物抑或園藝治療,都不只是讓人心情好一點,也可以成為促進活動、社交與生活參與的一種方式。

專家指出,動物不需要透過語言回應,當一個人抱著狗哭、對牠訴苦,即使狗未必真的理解所有語言,牠安靜的待在身邊,仍可能讓人感受到接納。專家指出,動物不需要透過語言回應,當一個人抱著狗哭、對牠訴苦,即使狗未必真的理解所有語言,牠安靜的待在身邊,仍可能讓人感受到接納。(123RF)

正念體驗 把注意力帶回當下

林欣怡也將「正念練習」融入動物、植物與自然體驗。

她特別提醒,「正念」並不是要求自己保持正向,也不是告訴自己不要煩、不要想太多,而是即使壓力仍然存在,也能暫時放下批判與雜念,專注當下。

心理學家瑞秋與史蒂芬.卡普蘭(Rachel and Stephen Kaplan)曾「提出注意力恢復理論」(Attention Restoration Theory, ART),指出大自然能透過非自主性注意力,讓日常疲憊的大腦得到休息。

例如:焦慮症患者腦袋常停不下來,總在想過去做不好的、焦慮未來沒發生的。這時,可以先不要求自己解決所有問題,而是練習專注呼吸,讓大腦短暫休息。

林欣怡笑說,狗狗就是最好的正念大師,因為狗狗即使剛才在生氣,只要你給牠骨頭,牠立刻開心的專注於當下的美味,忘卻煩惱。而正念就是練習「煩惱雖然存在,但這一分鐘我選擇先好好呼吸、專注當下」。

「正念」並不是要求自己保持正向,也不是告訴自己不要煩、不要想太多,而是即使壓力仍然存在,也能暫時放下批判與雜念,專注當下。「正念」並不是要求自己保持正向,也不是告訴自己不要煩、不要想太多,而是即使壓力仍然存在,也能暫時放下批判與雜念,專注當下。(123RF)

藍色海洋中學習呼吸 放下焦慮

除了毛小孩,林欣怡也曾帶領醫院同仁前往水族館進行「藍色療癒」的正念體驗。

她引導參與者先觀察不同游速的魚群,再選定其中一群,讓眼神專注跟隨牠們慢慢游動,強迫大腦關閉雜音;接著觀察水母一伸一縮的規律律動,試著將自己的呼吸頻率與水母對齊,重新感受身體的節奏。另外,員工現場製作生態瓶帶回辦公桌,她也引導大家,當壓力大時不妨花一點點時間只專注看著瓶中的小蝦子游動,讓自己暫時把注意力從工作抽離。

「如果你可以專注這3、5分鐘,日常生活其實也做得到。」林欣怡說,正念練習的重點不是找到一個完全沒有壓力的狀態,而是在高壓生活裡,刻意為自己創造一些停下來的時刻。

日常生活中 練習讓大腦休息

正念練習不一定要在治療現場才能進行。

不管是動物輔助治療、園藝治療還是森林療癒,林欣怡強調,專業陪伴者的角色始終是引導與串聯。

「大腦需要練習,身體才會慢慢記得這件事情。」她希望患者能把在治療中學到的專注與連結帶回日常,壓力大時,練習閉眼數呼吸、去貓咪咖啡廳撫摸貓咪,感受毛髮的溫度、到家附近的公園或海邊走走,看著浪花或樹影晃動。

這也是動物、自然與正念可以帶給人的價值,不是替我們消除所有壓力,而是讓我們在壓力仍然存在時,多一個調節自己的方法>

在高壓的生活步調中,練習為自己按下暫停鍵,讓每一個專注呼吸的瞬間,成為守護心理健康最堅固的防護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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