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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范寬《谿山行旅圖》 絹本墨筆 206.3cm x 103.3cm(大紀元資料室)文/邱馨賢(台灣故宮工作人員)
北宋范寬《谿山行旅圖》被譽為中國山水畫裡最高的一座山。李霖燦在《中國美術史稿》中談到:「記得劉國松氏對我說過,有一次他對這幅巨軸凝眸深思,竟然『感激』得流下了眼淚!」一般對於施恩於我們的任何人、事、物感激,是因為從對方身上我們得到了昇華,或是獲得啟發、包容和諒解。而劉國松是台灣早期現代藝術的開拓者,一個從事現代藝術的人,為什麼會對一幅千年古畫感激呢?李霖燦解釋道:「劉國松不過是被范寬的誠懇所感動了。試看那千筆萬擢不厭其煩的『雨點皴』法,若不把山的莊嚴偉大,從心坎中畫到頑石點頭,誓不甘休,哪個人能不為范華原的誠懇所感動?」
范寬的「誠懇」無疑是十分動人的,但只因為他使用了「雨點皴」嗎?這幅畫感動了無數古今之人,想必畫中還蘊含了更多的「感動因數」,有待我們去發掘。
觀照自然 融於其中
范寬,名中正,字中立,陝西華原(今耀縣)人;北宋畫家,擅長山水畫。北宋劉道醇《聖朝名畫評》說到范寬:「性溫厚,有大度,故時人目為范寬。居山林間,常危坐終日,縱目四顧,以求其妙。」郭若虛《圖畫見聞志》說他:「進止疏野,性嗜酒好道。」看來是位個性落拓的求道者;《宣和畫譜》描述了他學畫悟道的經過:「初學李成(五代山東畫家),既悟,乃歎曰:『前人之法,未嘗不近取諸物。吾與其師於人者,未若師諸物也。吾與其師於物者,未若師諸心。』於是捨其舊習,卜居終南、太華岩隈林麓之間,而覽其雲煙慘澹、風月陰霽難狀之景,默與神遇……,故天下皆稱寬善與山傳神。」
可見他之所以能畫出山的精神面貌和神采,不是只描繪了表象,究其原因就是范寬讓自己完全融入山水間,「理通神會」,觀照自然與自身、天人合一,因此他能將山的真精神於筆下自然流露。
在《谿山行旅圖》這幅范寬的傑作中,畫家用他敏銳的觀察力與獨創的技法,把陝北高原蒼茫、乾冷的景色風光,描繪得讓觀畫者有如身歷其境的感覺。一座大山盤踞著畫面的大部分面積,山頂點綴著邈小的樹叢;半隱在樹林後的寺廟以及微小的人物,使得這座大山在大小的對比下更顯得巨大、雄偉。
峽壁間流下一條白線似的瀑布,霧從山腳下慢慢上升,飄過山谷,把山的底部蓋住了,使陡壁看起來格外的高聳。畫面右邊的路口一行旅隊正緩緩走來,寂靜的山林間,傳出騾隊的腳步聲,與流水聲相互呼應著,為整張畫增添了活潑生動的自然逸趣,點出大自然與生活之間的關係。
像這樣把一座主要的大山放在畫面中央,從遠方觀看整個大山的氣勢,是典型的北宋山水畫風貌。范寬筆力老健,描繪的作品氣勢雄偉,風格獨樹一幟,是宋朝山水畫發展成熟的先驅;技法經常被後來的山水畫家模擬,與董源、李成被史學家稱為北宋三大家。
構圖獨特 猶身歷谿山
《谿山行旅圖》是故宮的鎮院之寶,其畫面構圖以中峰鼎立,中軸巨碑式構圖,畫面樸實、穩定。這幅畫的尺寸很有趣,206cmx103cm剛好是2:1。主山(遠景)幾近滿幅山形圓渾占滿了畫面的2/3,這種滿幅的效果,造成了永恆、穩定、包容的視覺感。
這幅畫還有著很獨特的構圖,前景、中景、遠景的比例剛好是1:3:9。等比級數的構圖比例,造成視覺的跳躍,一方面產生節奏感,另一方面也成就了中軸主山的巨大感。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效果?打個比方,我們看台北101大樓,如果遠距離看,並不會覺得它特別高,只會覺得它比其他地方高;但是,一到台北101底部,你就知道它有多高了。
這幅畫也是如此,遠景主山墨色跟前景一樣重,又非常巨大,它的強度其實比前景的石塊還要強,直接打到眼前,這時我們好像被迫站在山腳下;但很有趣的是,雖然像站在山腳下,其實不是,這裡還有一個很虛靈的雲霧,根本不知道它的距離有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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