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王金丁
等待曝曬的火爐
羅榮材舂好了一個爐坏。
如回到三、四十年代的台灣,你會看到祖母或是祖父蹲在屋簷下,搬個紅泥小火爐,燃上木炭,在爐上擺上鍋子燉起豬骨什麼的,或是用陶罐煎中藥,孩子們跑進跑出時,整天聞到的是爐上傳出來的味道,或是肉香或是甘草、枸杞等的藥草味。
這樣的紅泥火爐過去台灣民間叫做「烘爐」,現在或許連這種稱呼都很難聽到了,經濟的進步,使得生活方式也改變了,要找到像這種用泥土塑製的火爐更不容易;很幸運的,我們在嘉義縣民雄鄉大崎村遇到了羅榮材夫婦,他們在這裡製作火爐已經作了四十年,羅榮材談話時,手中還握著鉗子不停的剪著鐵線,這是作為新火爐的兩個吊耳用的,他說:「這種烘爐,目前台灣大概只剩我,還有南部一家還在做,我十六歲剛從父親手中接下這個工作時,嘉義市就有五家作烘爐,現在時代改變了,瓦斯很方便,有的人連煮飯都懶得煮呢,烘爐就更沒有人用了。」
小火爐看起來土土的、笨笨的,靜靜的蹲在地上,羅榮材告訴我們說,製作火爐的材料是,黏土配上一定比例的稻殼灰燼攪拌成的:「我們用黏土作成粗坏曬出來的爐子,燃燒起來火燄比較旺,自然就省木炭,現在因為產量少了,有一部分從大陸進來的,大陸的爐子是用砂、用水泥作的,燃燒的效果就差了,而且爐子會比較重。」
羅榮材的場房裡堆滿高高的曝曬過了的爐坏,一旁的羅太太拿著大鐵剪在裁剪印上彩色圖案的鐵板,準備作為小火爐的新衣服,外面曬場上擺滿了一排排火爐,陽光把它們曬得透亮,一位來幫忙的鄰居婦女戴著斗笠、繫著頭巾,蹲在地上為一個個新火爐裝上鐵絲提手。
羅榮材長年與泥土為伍,黝黑的臉上閃著陽光,他捆綁著新火爐唏噓的說:「以前沒有瓦斯,家家戶戶用火爐燃煤球、木柴、木炭燒開水或是煮飯,現在火爐用途少了,只剩老一輩的人在用,或是民俗祭典的用途,這個行業收入少,我們年紀大了,也沒辦法做太多。」
談到火爐的用途時,看來樂觀的羅太太放下手中的大鐵剪,拿起一個小火爐,堆著笑容說:「這種火爐還是用在娶新娘時較多,台灣的習俗在新娘娶進門以前,要先跨過火爐,意思是經過火烘過就乾淨了,這時要用這個六寸或七寸的小火爐,新娘一個腳步就跨過去了,爐火才不會燃上婚紗。」她說的六寸或七寸的小火爐,就是指爐口的直徑。
曬場上,站滿一排排上了裝的新火爐,另一邊則擺著塑製好了的粗坏,等著太陽曬乾,曬場西邊角落,有兩座小山靠在一起,一座堆著黏土,一座是稻殼的灰燼;羅榮材拿著鏟子站在山谷裡攪拌起泥漿,他為我們講解製作的過程說:「最辛苦是攪拌黏土土漿,因為要在大太陽底下,拌勻的黏土要放幾天,讓它晾乾,然後用模具舂出火爐的粗坏,再曝曬一個禮拜左右,要看天氣,天氣越熱乾得越快,假如碰到下雨天就要用雨棚遮雨,等乾了後再搬到屋裡,然後把這些粗坏放進鐵筒裡,最後再擦上一層薄水泥,你看到的火爐都是從我手裡一個一個捏出來的。」
羅太太表示:「我做爐體修飾這部分,每天張開眼睛就是看到這些泥土,幾十年來都是這樣,也不覺得辛苦了,看著孩子一年一年長大,在工作中,不知不覺四個孩子也都大學畢業了。」
幾十年前這裡還是一片綠野平疇,現在他們院子前面已經闢了大馬路,高速公路交流道就在前方。「因為銷售量少、利潤也不好,我沒有傳給下一代的想法,年輕人他們也沒有意願做。」羅榮材坐在模具前,雙腳踩踏著黏土說:「人生出來都有自己的命,當時父親把這個工作交給我時告訴我,要認真工作,不要做壞事,作得好作不好都不要怨別人,就是要守本分。」
一眨眼,羅榮材夫婦在民雄鄉間已經守了四十年的泥塑小火爐。◇

攪拌泥漿是最辛苦的過程。
羅榮材在拌勻儲水槽裡的黏土。 最後還要在爐體外表擦上一層薄水泥。 曬場上
一位婦女在給火爐裝上鐵絲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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