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然 圖/慕尼黑國立博物館提供
西方傳教士,原只是想在東方灑下信仰的種子,卻未曾想到,他們反把東方的花朵帶到了歐洲,並在歐洲上層階級間,掀起一場中國熱。或許,這個例子告訴了我們,文化從不單向流動。因此,當耶穌會教士將西方的天文、科技、數學帶到中國的同時,中國文化也隨著教士的論著進入了歐洲。

巴伐利亞公國出版的中國圖樣範本中,算命先生的形象。
在東方文化進入歐洲後,古老中國的哲學、文化藝術以及倫理道德,令飽經戰亂、教派紛爭的歐洲人羡慕不已,並競相效仿。中國的工藝如瓷器、絲織品、刺繡等,更令歐洲人歎為觀止。
由於路途遙遠,交通運輸不便,中國工藝品價格十分昂貴,只有王室貴族才有能力收藏。1709年,德累斯頓一個名叫伯特格爾的化學家,經過無數次實驗,掌握了中國瓷土,燒製溫度等技術上的訣竅,在歐洲首先燒製成功硬瓷。瓷器製作行後來從德累斯頓遷到了麥森,那裡成為德國的瓷器名都。

中國熱當時滲透到了歐洲人生活的各個層面,特別是在實用藝術領域。為了適應這個需求,相應的中國圖樣範本也開始流行。在巴伐利亞公國的奧格斯堡出版印刷的一份中國圖樣範本中,圖解了各種職業的中國人的形象。由於作者沒有親自去過中國,圖片與真實情況有不小的差距。一開始的「教科書」就走了樣,後來製作的反映中國內容的藝術品,再有甚麼錯誤也不足為奇了。於是在想像的累積下,「中國」更增添了幾分神秘的夢幻色彩,成為古老、浪漫國度的代名詞。◇

西方學術流傳到中國,教會的貢獻是不可忽視的。作為天主教的主要分支之一,耶穌會非常注重成員的教育,培訓時間長達15年之久,其教士必須學習各種語言、文學、哲學、神學、法學、醫學以及自然科學知識。
到達中國傳教的耶穌會教士,往往以其精湛的數學、天文、繪畫等知識,和對中國經典的通曉,在知識份子中建立了良好的形象,並得到了明清宮廷的重用。

來自法國的巨型地毯,表現的是湯若望正在給中國皇帝講解天文地理。
在眾多傳教士中,來自德國科隆貴族家庭的湯若望尤為引人注目。明朝崇禎年間,湯若望協助徐光啟編修《崇禎曆書》,並受命製造火炮,完成了測算日食和月食的《交食說》,被封為欽天監監正,官居一品。後來清兵入關,湯若望的《西洋新法曆書》獲得頒行,稱為《時憲曆》。他深得清朝攝政王多爾袞和順治帝的信任,受封為通政使,晉一品,封贈三代。湯若望以其高潔的操守,得到明清兩朝的尊重。
清朝保和殿大學士魏裔介,曾經在其七十大壽的賀辭中稱讚湯若望的人格。他說:「所謂青天白日心事,光風霽月襟懷,先生之謂也。」;他還說,湯若望對於會影響到國家安危的大事,知道了就一定會毫無保留的說出來。而在湯若望的墓碑上,康熙皇帝為其撰寫的墓誌銘更寫到「鞠躬盡瘁,恤死報勤」,更充分體現出皇室對湯若望的高度評價。◇


17世紀以來,大批歐洲傳教士來到東方,在傳播基督教的過程中也把西方文化帶到中國。他們在中國的遊記,引起了歐洲人對東方大國的強烈興趣。王室貴族以收集中國瓷器、興建中國園林,舉行中式宴會、穿中國服裝等為樂事,而且還藉此彰顯其品味的高雅。
在這股風行歐洲的中國熱裡,統治德國南部巴伐利亞王國的維特斯巴赫家族,就是喜愛中國文化的典型。前往中國的傳教士也獲得了他們的鼎力資助,該家族的王儲還曾到中國旅行觀光,得到清代皇室的款待,留下一段逸聞佳話。
維特斯巴赫家族是德國最古老的王族之一,因其發源地位於巴伐利亞的維特斯巴赫堡而得名。在歷史上,維特斯巴赫家族不僅統治過德國境內的幾個公國,其家族成員還曾經在希臘、荷蘭、瑞典、匈牙利等一些歐洲國家建立過維特斯巴赫王朝。他們自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弗雷德里希一世手中,得到巴伐利亞公國領地以來,在巴伐利亞進行了長達8個世紀的統治。
威廉姆斯五世
談到維特斯巴赫家族的中國情結,不能不提到在17世紀初統治當時屬於公國的巴伐利亞的威廉姆斯五世。在盛行的中國熱帶動下,這個藝術迷大肆收購來自中國的瓷器珍品來充實自己的藝術收藏館。出於對中國瓷器的熱愛,他委託人將維特斯巴赫家族的族徽帶到中國,請中國瓷器匠人以此為模本,燒製出帶有維特斯巴赫族徽的瓷器。
馬克斯米利安一世
由於交通運輸不便,路途遙遠,17世紀時的中國工藝品價格十分高貴,由於收購過多的中國瓷器,最後威廉姆斯五世債台高築。在他去世後,他的兒子馬克斯米利安一世繼承了他的公國和大量負債,同時也繼承了他對中國文化的熱愛。
在維特斯巴赫家族中,最早與中國取得聯繫的是馬克斯米利安一世。馬克斯米利安一世生活在17世紀初,耶穌會傳教士帶回的關於中國的各種報告引起他極大的興趣。他認為中國的文化精深、完美,學習中國文化有助於改變巴伐利亞公國的狀況。他和公爵夫人伊莉莎白分別給萬曆皇帝和皇后寫了信,信中表達了對中國的傾慕,及希望與中國建立外交、貿易聯繫的願望。這一對篤信天主教的公爵夫婦還在信中介紹天主教,與中國皇帝探討信仰問題。
公爵夫婦的信和他們贈給中國皇家的禮物、天文學測量器具等由耶穌會教士帶到中國。這幾封經過慎重斟酌,幾經修改的信件底稿,現今仍珍藏在耶穌會巴伐利亞檔案館中。
可惜信寄出不久,在歐洲大陸便爆發了天主教和新教之間的三十年戰爭。篤信天主教的馬克斯米利安一世和巴伐利亞公國被深深捲入其中,公國首府慕尼克是當時德國反對宗教改革的中心,因而被瑞典改革教派大軍所攻陷。萬曆皇帝有沒有回信,至今仍是謎,在戰火與動盪中,信件遺失的可能性很大,我們只知道,最終馬克斯米利安一世並沒有收到萬曆皇帝的回信。
路珀累西特王子
維特斯巴赫家族中,另一位主動與中國取得聯繫的是王儲路珀累西特(Rupprecht)。兩百年後,航海技術的發展,令這位王儲比他的祖先與中國的接觸更進了一步。1903年,王儲和他的妻子瑪麗嘉博麗艾拉一起遊歷了中國和日本,並將遊歷見聞寫成了一本書。

王子與妻子一起遊歷中國時,社交所用的中文名片。
在中國,王儲為自己選擇了一個中文名字,祿親王。在中國的社交活動中,路珀累西特都使用這個寫著「祿親王」的名片。清代宮廷隆重款待這對來自遠方的王儲夫婦。光緒29年3月初4,慈禧太后和光緒皇帝設宴款待王儲夫婦,瑪麗嘉博麗艾拉公主因身體不適未能出席,而得到果品和食物作為補償和慰問。幾天後,慈禧太后又賞賜給她兩幅自己親筆繪製的書畫。在這兩幅作品中,可以看出慈禧的書畫功力不淺。
18世紀歐洲中國熱減退時,維特斯巴赫家族對中國的興趣一點也沒有改變,他們繼續收購來自中國的藝術品。19世紀到20世紀初,維特斯巴赫家族還對與中國之間的學術交流產生濃厚興趣。「巴伐利亞州立圖書館」因此成為世界上有關中國問題館藏最豐富的圖書館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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